9月19日。纵贯线长沙演唱会。
很久没听过演唱会。上一次已经是N年前,我母亲尚在世,很fashion,带我去听王菲的演唱会。
长沙不是没有演唱会。周杰伦、刘德华……。
能让我“冲动”的人不多。他是例外。有一首歌,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喜欢,那首歌叫《寂寞难耐》,记不清那一年我多少岁,彼时十来岁的年纪,同龄人里鲜少有人喜欢这个“貌丑”的老男人,彼时我自诩少年老成,每每KTV点唱,喜欢点到这首,以示自己与他人有多不同。那时歌词里唱的是“三十岁已经过去”,这个“情场欠了许多债”的男人,唱着“道义放两旁把利字摆中间,同林鸟竟成了分飞燕”的凡人歌,却像及小说里描摹过许多次的落寞侠客,孤胆英雄。我记得他的名字,他叫李宗盛。他与林忆莲对唱《当爱已成往事》时,彼此正热恋;多年以后,这对昔日的神仙眷侣,还是应了“爱人不见了,何处去喊冤”。不是不唏嘘:爱过这样一个多才多情的男人,最终还是要失去;不是不坦然:爱过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,有传说在江湖,最后,也不过还是,寂寞难耐。
为了听李宗盛。我才去听纵贯线。
他果然又唱起《凡人歌》、《寂寞难耐》。他每次在不同场合唱《寂寞难耐》都会即兴改编歌词。从“三十岁已经过去”到“四十岁已经到来”,如今,他笑着唱“六十岁已经过去了”,“春去春回来”。
台上的几个老男人互相揶揄着。
最“年迈”的罗大佑说:“阿岳如今都已经长大了,可以一起喝酒了。”恍然惊觉,那个唱着“把照片还给我,我要还给我妈妈”,“想要买一包长寿烟,却发觉我未满十八岁”的张震岳,1974年生,如今已经35岁了。
话很多很罗嗦的周华健,调侃李宗盛:听说湘女多情。大家要记住了,他(李宗盛)还没有女朋友!
李宗盛:华建你每次到哪里都唱春去春会来,我这只看到春天已经过去,愣是看不到春天回来呵!
他们,用“小李”自称,用“敬老”自嘲,用“一跟着唱这首歌就暴露你们的年龄了”来玩笑,用《真心英雄》、《朋友》来激荡几万人的合唱。
那是一种气场。
那种气场是,当不少人听罢《再见》那首歌就纷纷离场,还有不少人站立起来,高喊着“纵贯线”。
安可的时候又是个高潮。站在我旁边的一对中年夫妻,中年男人本来一本正经的伫立,听到后头,见我们在一旁和着唱,他也不自觉的摇头晃脑起来,他的妻子,微笑着坐下来,我们唱的滂湃,他哼得小声,她听得安静。还有特别激动的70后,一遍遍声嘶力竭喊着“张震岳我爱你”。几代人的不同表现,在同一场演唱会。有趣的时空观。有意味的歌词。
最后是那首《亡命之徒》,酷酷的张震岳念着RAP,说“妈妈你可会原谅我,我已经成了亡命之徒,我走上的是不归路”,游刃有余的李宗盛念着“你所说的我大概知道一些,那些发生在你身上的曾经以不同的面貌也在我生命里出现过好几次”。几代人的对话,不同的困惑,同样的青春。
直到他们一起唱“出发啦不要问那路在哪/迎风向前是唯一的方法/当车声隆隆梦开始阵痛”。
全场即将散场的人们开始群情激昂。
那才叫歌。比什么“擦干眼泪陪你睡”,“冲动是你给我的惩罚”要好上太多。
回程路上。说着脏话的的哥用手机跟同伴说“贺龙这里四个老鳖,加起来快两百岁了,不晓得那些细妹子还图个什么。贺龙好多人,人起堆,快点来拖客,生意好得很!”
我忽然有些凄恻。聪慧,才情,传说也是会老的。老得太快了,快得来不及让更多的人懂得。
随后,时隔几日,在电视里看到录播的李宗盛在现场笑得眼睛眯成了缝,肩膀耸动乐呵得像个筛子。
我又释然了。
会老的。那又如何。一如李宗盛,他站在那里,不发一言一语,已经胜过万千毛头小子。
老而不朽。便是难得。
大兵:我的痛苦是无解的
文/周科 图/范远志 长沙。39℃。同升湖别墅区。绿荫的遮阳棚,木架子下窜出两只大狗,在紧闭的铁门后咆哮。座驾奥迪A4停在院内。门铃按了几次,请来做饭、打扫的阿姨出房门问询,将狗带离拴好。大兵正在忙着讲电话,抽空从房内探出一半身子,示意我们进屋内谈。已经41岁的他,和几年前的媒体公众形象有些不同。似乎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嘴上跑马,乖张轻狂,没遮没拦的“化生子”。想把一些话说得尽可能圆满,以“我从来不评价别人”作为万金油挡箭牌。他似乎“懂事”了不少。
“四十不惑”的大兵,回忆起自己一路走来的好评与非议,说,“现在想想,其实我这一路走得是挺顺利的。顺利并不是指没有吃过苦没有受过累没有挨过骂,而是一路来都过得很明白,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努力,而后就真的得到了。我不在意非议,我只怕没人议论。人常说宁得罪君子,莫得罪小人,我觉得不是,小人是没法防的,我不怕得罪小人。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搭理。你搭理了,就伤害了自己,不搭理,受伤的是小人。”
很多人对大兵的印象就是“野路子”,“歌厅出身”,“说荤段子出名”,但其实大兵的履历表挺科班:长沙市一中毕业后考入湖南师范大学音乐系,随后进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部队政治部演出队工作,做过长沙人民广播电台的DJ,做过待业青年,为了攒钱买一部24寸彩电开始在歌厅跑场,没想到靠一张嘴皮子为他赢得的远超过预期。
上过春晚,名气开始影响湖南省之外的其他地区,一度不想再回歌厅,想一心发展相声剧场的大兵,带出了个“笑工厂”之后,把剧场留给了那帮80后的年轻人,而自己又开始回到歌厅。“只要有空,我每天都会去琴岛表演。再回歌厅是我权衡很久之后做出的决定。我觉得站得高,要立得稳,扎得深,想做人民的艺术家,还是得回到人民群众中去。现在我主要是在忙外地演出,我的名气在省外比在省内大,这也是很多人说的墙内开花墙外香。以前我写相声,靠的是量,得混饭吃啊,现在我可以不写,要写就要写让自己有满足感的,写出来让自己特得意的作品,我现在得靠质取胜。以前我一个月能写10个段子,现在我1年能写2个段子就不错了,每个段子都是我的世界观的一次改变、提升、转化,1年能有2次已经非常不错了。”
但是,作为娱乐之都长沙夜生活的笑料贡献者,大兵却称:“我不喜欢‘夜生活’这个字眼,我没有‘夜生活’。我当初就是为了学相声才选的音乐专业,可惜那时候大学没有曲艺专业,稍微搭点边的也就是音乐专业了。我从来不去卡拉OK唱那些个口水歌,我学这个出身的,看不上那些。我喜欢听帕瓦罗蒂,听交响乐,古典的东西,还听迈克杰克逊,我觉得迈克杰克逊才是流行乐中的经典。我也不泡吧,以前烟啊酒啊都来得,现在戒了。每天晚上我都在表演,工作到11点,回来就睡觉。我的生活都在白天,起床起得很早。”
便是这样,手机仍旧上演“夺命连环扩”,业务繁忙的大兵最终选择了,“让它响去吧。这年头,除了记者,还有谁会来跟我聊价值观世界观的问题呢。”言谈间有难得一见的落寞。
“是朋友,也不会聊这些吗?”我问。大兵把自己斜躺进沙发里,双手枕着头,摇了摇,“不会。这年头,你跟朋友说你孤独?说你恐惧?说你想通过相声来表达自己的世界观?谁不孤独,谁不恐惧,谁对你的价值观感兴趣?”
“那你最怕的是什么?”
大兵想了想,说,“我最怕的就是不能控制自己,我有时候想,现在要是忽然偏瘫了,动不了了,不能在站在舞台上了,想去哪儿都不行了,那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。人都是有不安全感的,因为未来是不确定的。说不定哪天你就下来了,你什么都不是了。”
正说话间,肉嘟嘟的小松狮犬跑了过来,拼命摇着尾巴,我于是问:“有人说养猫的人喜欢付出爱,养狗的人喜欢得到爱。你养德牧和拉布拉多犬,还有小松狮犬。是因为缺乏安全感?”小松狮犬蹭着大兵的腿,吐着舌头,撒娇,大兵笑着摸摸它,说:“小时候我养过一只猫,花了很多心思。后来那猫跑了。很长一段时间我就再也没有养过小动物。现在这院子大,就弄了两大狗看家。松狮是我女儿的。我的德牧叫天虎,还专门送去训练学校学过一些把戏。我喜欢狗的忠诚,家里都是我带狗出去溜达。但我已经忙得很久都没空搭理它们了。”
《新壹周》×大兵
Q 我看你桌子上摆着悼念季羡林的书,平时你爱看什么类型的书?
A 我看书主要是两类,一类是小说,畅销的,外国的,中国的,都看,从小说里找灵感;另一类就是理论书,什么方面的都有,文学、哲学、史学,看得很杂。最近我在重读《毛泽东选集》,年轻的时候我叛逆,不喜欢读这些经典的东西,念书的时候特别不喜欢鲁迅,越是被灌输要读什么就越排斥什么。现在有了一些经历,年纪,读懂了文学,再回头去看毛选、鲁迅,才能读出他们的好处来。近来我还在读尼采的东西,觉得真不错,很有激情,有点意思。
Q 挑几本别人都觉得“大兵肯定不会看这样的书”出来?
A 我有很多书都不在这边。像契诃夫的小说,我最喜欢的。像《时间简史》、各种经,《死亡的艺术》……其实我都看的。当然也有翻翻图个消遣的书,比如《明朝那些事儿》这类型的。
Q 你说你的理想是做 “人民的艺术家”,怎么定义这个称谓?
A我定义的“人民的”有三个要素,第一,服务于人民大众的,这个大众不是指某个特定群体,比如什么草根啊,精英啊,白领啊,都不是,而是普罗大众。我说的相声从来不是只有男的可以去听或者只有女的可以听,这就是我不喜欢做电视节目的一个原因。电视总是强调你这个节目收视群体是20岁到35岁啊,你就得多偏向这个群体啦。我觉得这么想,这个东西就不能长久的火下去。人跟人是不分群体的,只是活法不一样,说相声的要是觉着人跟人不一样,自己跟别人不一样,那相声就没法儿说了;第二,以人民的利益为前提,你的价值观不要违背人民的利益,但不要媚俗,也不要庸俗,庸俗是被动的,媚俗是主动的,文化人去干媚俗的事儿特别恐怖;第三,永远活在人民群众中,你不能闭关,把自己与世隔绝了,你连窗户外头一棵树还在不在那儿都不知道,还想怎么说生活呢?
Q 许多人觉得你这人圆滑,说话挺假的,你怎么看?
A 我觉得每个人其实都生活在自己的误区当中,你不能要求别人按照你的方式去生活。所以任何事情都是绝对相对的。就像孔子要去鲁国,路上遇到几个流氓,威胁他,如果去鲁国就要捅死他。孔子答应了流氓,说打死自己也不去鲁国。流氓心满意足走了。孔子立马就去了鲁国。孔子的弟子就问了,您是个圣人,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!孔子就说了,那得看跟谁说啊!其实就是这个道理,看人说话。我觉得我自己就是太直了,太不圆滑了,所以经常得罪人,得罪很多人。我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。只是出于保护自己,也保护别人的目的,有时候说话有所保留。
Q 你是妻管严吗?能谈谈你的妻子和女儿?
A 我是妻管严,没关系,人人都知道。我结婚十几年了,跟我爱人感情一直非常好。虽然也会觉得彼此烦,但正因为烦才会觉得对方不能缺少。爱情是我生活中所有情绪的慰藉,没有朋友我的日子过得下去,但是没有爱情我受不了。真爱这个东西,是你信就有,不信就错失的东西。我相信人人都有真爱,只是有些人产生了怀疑,这一怀疑,真爱就擦肩而过了。我爱人是个非常有商业天赋的人,大概是有家族传统基因。我爱人小时候,她爸爸买了袋火焙鱼,她妈妈觉得不好吃,两人就跟那儿开始吵。我爱人就直接把一袋子拿到农贸市场去,拆成一小包一小包的卖了,卖完了一数,还赚了。现在我爱人做一些商业上的投资,股票,房地产这些,尤其是房地产,她嗅觉特别灵敏,做得很不错。像我这套别墅,6年前买的时候230万,现在要是转手,800万立马就有人定了。我很没有投资天赋,所以除了相声,我不干专业之外的事儿。我女儿14岁了,我现在特别不能理解的是她居然没有人生目标,不知道自己要干嘛,我很忧虑这个事情。像我是没法想象没有人生目标的活法是怎么活的。这个暑假我打算要我女儿一个月别的什么也不干,就给我想清楚,她以后到底要做什么,想成为什么样的人。我真的特别操心这个。
Q 如果你是记者,采访大兵,你会问三个什么问题?你怎么回答这三个问题?
A 第一个问题,我会问“你的痛苦是什么?”我的痛苦就是不能达到艺术追求上的随心所欲,我的天赋、时间、经历还达不到我理想的那个程度,这让我很痛苦。第二个问题我就问:“你怎么摆脱痛苦?”其实这个问题是无解的,因为我一直在找寻答案的过程中。而且痛苦对于艺术来说是一种滋养,痛苦促使人创作。至于第三个问题,其实我特别想你们问我我的艺术观是什么。但这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。非要我用一句话说清楚了,大概只能说,我觉得‘艺术就是人类精神需求的一种游戏方式’。
□ 大兵的生活消费地图
吃: “天湘阁,在长岭那块儿,吃邵阳土菜的地方,味道不错,经常去。如果在广电那块儿,我就去“八爷土菜馆”,家常菜,我以前经常帮八爷弄点快女入场券什么的,跟他关系比较好,常去吃。“
穿:“我一般不在长沙买东西。我去香港买。我喜欢的品牌是VASTO,一个意大利的牌子,我穿这个牌子的西装十年了,觉得这个牌子的西装比较适合我。”
玩:“高尔夫球?买了套装备打过一阵子,后来不玩了,觉得那不是咱劳动人民玩的。琴岛歌厅、湘江剧场,算不算我在玩的地方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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